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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菜的前世今生
字体:  】  2019年04月15日11时19分

  

  作者:白梦,原名汪艾东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著有诗集《白梦真情诗选》、长篇儿童文学《晶晶和龙龙》、文史随笔集《风雅桐城》、长篇历史小说《父子宰相》(合作)等。

  朗读者:婉彤,安徽省作协会员,有声阅读推广者。

  野菜的前世今生

  野菜的前世是什么?是乡野里的精灵,春风吹拂下葳蕤的野草,自由自在绽放的生命。它普通而平凡,清贫却不低贱。它是穷人的朋友,和穷人一样被忽略,也和穷人一样在贫瘠的大地上自生自灭。

  它不妖娆却有青葱的翠色,它不膏腴却有坚韧的枝枝叶叶。它在青黄不接的荒春时节,适时补充着穷苦人家的饭食。它对穷人的生活感同身受,所以它有着苦涩的情怀。它被采撷却不被赞美,穷人们拿它来充饥,觉得天经地义,它懂得穷人的艰难,也懂得物尽其用的道理。当它被农妇和孩子们大把大把采撷之后,掺在米面中做成菜糊菜粥,被饥饿的肚肠吞食殆尽。这时它是骄傲的,它无需人们精心栽培种植,却尽其所能的奉献了自身。它的苦涩之味缭绕在穷苦人的舌尖上,冲淡了他们对生活的哀愁。他们会想,生活原本就是这样子吧!也激起了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——甜蜜的生活是一种怎样的味道呢?

  甜蜜的生活终于来到了,野菜被遗忘了。它也不躁不恼,它原本是天地间自由的精灵,它的生长不是被刻意安排的,它也就没有一定要被利用的使命。它依旧快乐的生长,春荣夏绿,草青草黄。依旧在一夜东风后,绿遍整个大地和山岗。

  它们的名字会被偶然提起,那是药农和乡医,他们说:蒲公英健胃,茵陈蒿益肝,苟杞子补肾,车前草降压,苜蓿消肿散滞,马兰头清热凉血……只有他们,对野菜始终不离不弃。野菜们知道自己是吸天地精华生长而成,它们生无所求,死无所憾,日月天地赋予它们生命,它们便欢歌着生长,伴着雨露阳光,走完发芽长叶开花结籽的整个过程。

  那个以研究《红楼梦》著名的周汝昌老先生最懂得野菜,他在垂暮之年,闭着他那几乎全盲的瞎眼,却亮着他穿透天地古今的心灵,他在电视上摇晃着满头白发,潮红着儿童般的面庞,对着万般妙有的真空说:“天地人三才也。天多有才呀!人多有才呀!大地多有才呀!大地上生长了那么多的植物,奉献了那么多的食物,多么有才呀!”

  人老了就变成了孩子,心眼也像孩子一样纯净透明。这老小孩的话语,野菜们听懂了,那是对它们的最高礼赞呀!这就是野菜的今生。今生的野菜已不再是穷人餐桌上裹腹充饥的代食品,而登上了大雅之堂,成了身价百倍的养生之物。它们被细心采撷,精心烹制,配上各色香料味素,装在精美的盘碟里,跻身鸡鸭鱼肉的肥腻之中,蓦然带来一股乡野之风,使脑满肠肥的躯体顿生无端的乡愁……于是,人们纷纷将箸筷伸向野菜——他们称之为山肴野蔌。

  野菜们并未因此就受宠若惊,它们知道,生活中不仅仅有甜蜜,苦涩也是一种滋味,与酸甜辣咸一样,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滋味。野菜们知道,现如今没有穷人了。社会进步了,人们都富足了,但富足之后的人们并没有因此就幸福起来。他们又遇到了新的问题:比如肥胖,比如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……这些病被称作富贵病,和营养不良一样,都需要调节医治。于是,野菜的药用价值被重新提起,野菜成了富人的最爱……

  他们开着私家车,跑到乡野山村来,寻那一口纯正的野菜吃……更有那爱美成癖的少女少妇们,瘦成了麻杆还惦记着减肥,从韩剧里学了吃野菜的风气,把朴素的野菜当成了矫情的小资……

  野菜也不气不恼。野菜是如此的自由自在,自如自乐。它不因人们的需要而自满自足,也不因人们的遗忘而自暴自弃。它为了春天而发芽,为了生命而开花,它的价值是没有价值!所有的价值都是人们赋予它的,都是人们的需要,而不是野菜的需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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